和你在一起
来自发热隔离病区的抗疫笔记
本以为此次抗击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的主力军应当是呼吸内科、重症医学科和感染科的同事。但随着疫情的进一步变化,2月7日,作为儿科医生的我“终于”被抽调进了发热隔离病区。进隔离病区上班,已有一周的时日,在此窃以拙笔记录下抗疫一线医护人员的工作点滴,与大家分享。 防护服隔开的是病毒的传播途径,但别隔开我们彼此心的距离。在抗疫的长路上,我们其实一直,和你在一起。我们一直在这里所做的一起,也都是为了能早日,和你在一起。 印象 2月6日,医务科通知我次日到发热隔离病房上班,参加抗疫工作。说实话,那天晚上着实没有睡好,说一点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本人曾就读于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有不少大学同学就在武汉从事医疗工作,疫情爆发之初,沉寂多日的大学同学群就开始了各种热议,群里面武汉的老同学爆料出来的消息,无论是新冠的危险程度、医生的工作强度还是他们的工作环境,都让其他人震惊不已,这些是新闻里面看不到的。所以我内心的恐惧还是要比其他的医生更大一些。 2月7日,我到隔离病区报道。正式开始上班,我才明白之前的顾虑都是自己的多虑。隔离病区非常正规,清洁区、半污染区和污染区严格分离。医生办公室左边的病房都是清洁区,右边的病房被改造成为半污染区和污染区。清洁区里面人很少,基本都只有医生护士在活动,对于习惯了人口密度如集市一般高的儿科病房的我来说,是完全不同的一种体验。防护用品虽然说不是特别宽裕,但是我们每个需要进入污染区的医护人员的防护用品还是能够保证的。 伙食也开得不错,食堂准时为我们配送免费的美味盒饭(至少我觉得是美味),社会的爱心餐饮企业亮灶房、麦小萌等还会时不时的给我送来私房菜,有一次居然还有鲜芋仙的甜品。另外还有不少零食,可惜的是我已经戒零食好久了。 至于休息,医生护士大部分人是没有回家的,以前的值班室自然不够睡,大家都在清洁区的病房睡觉。热水24小时供应,医院还提供了洗发水和沐浴露。总之,医院给我们的后勤保障已经做得非常到位了。 医生 我们这个团队里面的医生来自于各个科室,应该都是本科室的中坚力量。这里有四名组长和若干一线医生,定期会有市级专家组到这里会诊。组长负责安排调度、采集鼻咽拭子标本(采集标本是高危操作)和会诊,一线医生负责收治病人和日常查房,分工明确。排班也很人性化,大家都能得到充足的休息,不过我个人觉得组长更加辛苦一些,他们承担了高危险性的工作,还要全院来回跑着会诊,同时要联络疾控中心和专家组。 初到这里,我得知自己还可能会收治处理成人患者,心里没啥底,毕竟成人不是我的专科,我把顾虑告诉了李组长,他拍着我的肩膀说:“朋朋你别担心,大家都是兄弟伙,这里的兄弟伙些基本都没有回家的,你值班的时候来了成人交给我们就好了,半夜三更喊我们起来都没问题,小娃娃,就交给你了。”周围的医生也纷纷点头。这样的安排,合情合理,可是半夜三更把那些本来不值夜班的医生叫起来,我也于心有愧啊。此外,“兄弟”二字,让我深深触动,好久没有人这样称呼我了。久违了,兄弟。 护士 要说这个团队里面谁最辛苦,当然是我们的护士小姐姐了。污染区里面24小时都必须要有护士。穿着闭气防护服,在污染区一呆就是6小时。我穿防护服进到隔离病房污染区,最长的一次约摸呆了2个小时,眼镜上全是雾气,全身被汗水浸湿,而且有明显的缺氧感觉。那在里面上6小时班的护士们的这种不适感觉,应该得乘以3吧。她们走进污染区时神采奕奕,走出来时全身湿透、头发打结、脸上还有深深的压痕。尽管如此,也没听到几句她们的抱怨,只是叮嘱彼此记得快去冲个澡,这样很容易感冒。 除了一般护理工作之外,护士还要担任起生活保姆的任务。病人住进来之后是绝对不能随意走动的,他们的生活用品、一日三餐都需要护士带进病房,前几天来入住了一个2个月的小朋友,孩子的妈妈在照顾他,护士还给母子俩带去了尿不湿和喂药神器。这样的环境中也会遇到一些奇怪的求情,有一次,一个病人的烟瘾犯了,问能不能带包烟进去,还真没把咱们当外人呢……病人有自理能力自然是最好,没有自理能力的病人就需要护士承担更多的工作量,之前,隔离病房住了一个80多岁的老太太,发热、肺栓塞,基本上就只能在床上躺着,就需要护士给她喂水喂饭、端屎倒尿,还要定期给她适当的辅助翻身和按摩。解除疑似新冠的病人往往是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幽闭的隔离病房,唯有这位老太太,在解除疑似之后不愿离开这里,我想,她在这里可能得到了比外面世界更多的温暖吧。 回家 我们这里排班分为行政班和值班,值班的需要留在病房不回家,行政班的下班之后其实是可以回家的。我们下班前有严密的消毒:全身喷洒酒精,鼻粘膜和外耳道用酒精棉签擦拭,连鞋底都会用酒精消毒,每天我们都会测三次体温,所以把病毒带出去的可能性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但是大家下班后大多都继续呆在病房。一是考虑到普通大众可能对我们这个岗位还是存在一定的偏见,处于“我不听,我不听,你有传染性”的状态,虽然我们回去不会将病毒传染给家人,但是会带来其他的困扰;二是这里的病人虽然大多数情况并不算严重,但是新型冠状病毒有可能引起炎性反应风暴,病情毫无征兆地突然加重的报道不在少数,所以留守在病房大家都会心里更有底些。 刚到病房时,见到组长兴明哥,和上一次见到的时候似乎脸又圆了些,胡茬又长了一些,他云淡风轻地对我说:“我大年初四就没有回家了。” 妈妈 本来这段是没在计划之中的。但是我斟酌再三还是觉得应当把它写进来。 昨天开始着手向科室的医师护士收集素材,包括照片和他们的小故事。王护士长和我说她的故事,这个她没有对别人说过,李组长也不知道。 护士长:“前天我妈妈住院了,脑梗。我都还没去看她。” 我:“那,老人家现在还好吗?有人照顾吧?” 护士长:“我的兄弟在帮忙照顾。” 说到这里,她眼眶发红,声音有点细微颤抖,眼泪还是没有流下来。她戴着口罩,我看不到她的面部表情,但是我知道,她很难过也能内疚。脑梗这个病,可轻可重,多数情况下不会危及生命。但是我印象太深刻了,我奶奶得了脑梗之后,后遗症让她说不出话,后来渐渐失去生活自理能力,我的外公,得了脑梗后两天,便去了另一个世界,我都没有机会陪他俩走完最后一段路。听到护士长口中吐出“脑梗”二字,我心中也是一沉,最痛是相思,最远是阴阳啊! 护士长后来没有和我聊更多关于她妈妈的事,还似乎有点后悔和我说起此事。她希望我不要把这个写进去。也许是因为她目前的位置特殊,她是这里的中流砥柱,任何原因导致的她离开岗位都是对这个团队不小的打击。也许是目前的形势特殊,上级领导非常重视抗疫一线医护的生活状况,生活上的难处他们都是尽量帮忙解决,若是他们知道护士长的妈妈住院的事情,护士长真被调离去照顾妈妈也不一定。我不知道她的真实想法,我只知道,她不想离开这里是真的,她想陪在妈妈身边也是真的。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妈妈,我们也是孩子的爸爸、妈妈。在他们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没在他们身边,他们或许早已原谅了我们的离开,但我们对自己的缺席却是难以释怀。 最后 其实,这座城市抗疫,还是一件幸运的事情,至少我们不用像荆楚大地上的同仁那样,我们不需要经历那么多的生离死别,殚精竭力,就能守护着我们的城市,我们的家乡。你们若能岁月静好,我辈甘愿负重前行。 医生办公室的窗外,是汉安大道西段的末端,一直通向高速公路收费站,如今也没了昔日车流熙攘的模样。原来,以前稀松平常的事,天天见面的人,其实是那样的美好而珍贵。这次疫情,倒是给了我们一个机会,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生活。待疫情彻底过去,摘下口罩,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正常上班下班,和朋友一起吃次火锅、和基友一起网吧开个黑、和家里人来个深深的拥抱,真是舒服。所以,希望你我一起坚持,做好自己的事,自律自护,早一天送走瘟疫,迎回正常而美好的新生活。我们一直,和你在一起。 发热隔离病区的儿科医师 刘艾朋 2020年2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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