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大家好,《医路风华》第二十期来啦。今天故事的主人翁是我院国际人道主义服务奖获得者——张振坤。
引子
到内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新职工,在岗前教育时,都会熟悉一个响亮的名字——张振坤。
院史上这个传奇式楷模,在小学思想品德课本上,被写到每天背两个馒头上班,以冷馒头当工作餐。
有的人一生就爱一件事,有的人一生爱的多。张振坤属于,前者。她小时候立志当一个像她的救命恩人一样的护士,就一生在做,并且做到极致。
一、“姐姐,这辈子我要像你一样救人!”
天天躲鬼子。一旦得到情报,村民就赶快撤到防空洞。鬼子进村,到处鸡飞狗跳。捉这家的鸡,逮那家的鸭,一阵阵狂笑。
卢沟桥事变后,河北省沧县云河堤村。
酷夏的一天,村民们正在吃午饭,鬼子的机枪就从防空洞那个方向响起。尖叫声、哭声、呼喊声,在枪声中回荡。赶快收拾起简单的行囊,村民们仓皇逃出家门。
自卫队拿起枪,在后面掩护村民。
“往河边跑!”年迈的村长声嘶力竭喊道
有人折转方向,跑向村后的小河。
有人往靠近大路的方向跑去。
“坤儿!坤儿!”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太高喊道,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寻着孙女。
身旁背着包裹的老汉也喊着,脸色晦暗:“怕是走丢了!”
“去找找!”老太话音未落,密集的子弹就在身旁落下,老汉只来得及猛地把老太扑到地上。
有人受伤,有人死去。其他的人在扫射之后,赶快爬起逃命。
落下很远,穿着一身灰色土布的张振坤爬起来。没有了爷爷奶奶的身影。
张振坤嘤嘤地哭起来。
一道明晃晃的光从空中划过,亮瞎了眼。脑袋就像被砍开一样,剧痛难忍,有热呼呼的东西从头顶流下来。张振坤一摸脑袋,满手是血。血 模糊了双眼,张振坤擦了擦眼睛,看见面前举着一把刺刀的鬼子。年轻的日军狞笑着,咿咿哇哇。眼看刺刀又要劈下来,张振坤转身就跑。
“砰砰!”枪声在张振坤身后响起,咿咿哇哇,鬼子倒地了。
张振坤知道,是自卫队在断后。然而,更多的鬼子像云一样压过来。
高粱地就在几百米以外,比人还高的高粱结穗了,压得枝头沉甸甸的。她头昏眼花,忍着痛,向高粱地爬去。
茂密的高粱地给了张振坤阴凉,她晕了过去。
醒来,张振坤觉得自己的头枕在温暖柔软的地方,不那么痛了。睁眼,高粱挺立的空间里,是一张年轻黝黑的脸。她穿着灰色军装,眼睛如漆。她正抱着自己。
“小妹妹不要怕,是我救了你。我是八路军的看护兵。你是村里的孩子吧?”她说。声音就像天籁一般,又轻又柔。
她从身旁的药箱里取出纱布绷带,给张振坤包扎了额头的伤口。
零星的枪伤响起。
“我护送伤员,经过你们村。遇到鬼子,伤员中枪死了。我躲在这里。看来我们还要躲一阵。”她说。
她抱着张振坤。张振坤一阵疲倦,在她怀里睡去。
鬼子走后,村民们回到村里。女看护把张振坤送回村里,去寻找部队。张振坤见到爷爷奶奶,号啕大哭。
秋天,同样的故事在村庄上演。
张振坤紧跟爷爷奶奶,再怕走丢。鬼子的枪声追上的,不是包扎着纱布的伤员,而是护送他的八路军女看护。
在张振坤从地上爬起,回头看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是那位姐姐!没想到她这次又是护送伤员,经过村里,遇上扫荡。
张振坤不顾爷爷奶奶的呼唤,转身走到八路军女看护身旁。她蹲下身,看着女看护。女看护在地上血流如注,面如土色,张振坤失声叫姐姐,再无回答。
张振坤抓起她的手,这双给过她无限温柔的手冰凉无力。
女看护的袖套正中的红十字图案在张振坤眼中,如同血液一样温暖湿润,充溢着世间所有的爱。
张振坤泪流满面:“姐姐,这辈子我要像你一样救人!”
1950年,14岁的张振坤报名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在可以报考医学专业的情况下,报了护理专业。在西藏军区学习后,分配在军区第四休养所当护士。1956年,她转业来到内江专区医院(现在的内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先后在内、外、妇、儿、传染、手术、供应、门诊等科室工作。
二、“精心护理是患者获得生命的源泉”
1981年的一个冬日,内科病区的过道上住满患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门诊部的护工推着平车,送来一个昏迷的农村妇女。一个男人背着襁褓中的新生儿,提着包裹跟在旁边。
“医生!喊不应了,又是高烧,前几天还在吐血!刚生了孩子三天!手脚都黑了!”他们来到护士办公室门口。
张振坤赶快从办公桌前起身,奔到病人面前。
她叫什么名字?严玉先。得知后,张振坤呼唤着她的名字,没有应答。一摸她的脸,很烫。查看她的四肢,黑炭一般。
“抢救病人!”张振坤在过道上大呼。
值班医生过来了,当班护士也拿上仪器,奔过来,一起把病人送进抢救室。
一阵忙碌。之后,值班医生擦着额角的汗水,走到过道上,对男人道:“送来太晚了,我们会尽力的。目前非常危重,你们要做好一切思想准备。”
襁褓中的婴儿哇哇哭,男人顿时瘫坐在椅子上。
护士办公室里,张振坤对大家说:“必须给严玉先上特护,三个人轮流值班。你们中谁愿意和我一起轮班?”
没有人吭声。一分钟后,张振坤指定两个年资高的护士,必须服从安排。
“应该年轻人去嘛,年轻人力气大,反应快。”她俩说。
张振坤说:“年轻人经验不足,这个病人太危重。”
给病人擦澡降温,翻身,输液,打针,测量生命体征。视线就被病人牵拉,仿佛一种无形的力量,使一个护士与一个病人成为一个整体。时间就在这机械的拉扯中一点点流逝。饿了,张振坤啃几口冷馒头。她常年背两个冷馒头在包里上班,忙得不能下班就匆忙啃馒头充饥。
“去交点费,你们这大人病情重,孩子也住院。”主治医生对男人说。
男人紧蹙眉头,嗫嚅道:“我知道进医院必须花钱,只是这一时,我们拿不出钱来……”
新生儿因出生时的缺氧导致一系列问题,费用也不低。男人说他想不出什么办法,大家都穷,不好找亲友借钱。
“总得想办法。”主治医生道。
男人点点头,一声叹气。身上的破棉袄脏兮兮的,低着头,在过道上走来走去。
食堂送来夜班饭,值班护士到病房叫张振坤吃饭。
“给严玉先的家属吃吧。我不饿。”张振坤说。
值班护士说:“张老师,你老是这样,自己不吃饭,你会饿垮的。工作又这么重。”
“没事,这家人太困难了。跟他们相比,我实在没什么。”
严玉先的男人接过值班护士递过来的夜班饭,含着热泪一点点吞下去。
“张老师还把她的午餐的粮票和菜票买了牛奶,给我老婆。她和她的爱人每月工资也才110元,带着四个孩子,家里还有老人。”男人吃完,洗了碗,还给值班护士说。
值班护士点点头:“她的爱人送饭给她,有时一大碗白米饭,她的爱人奇怪怎么张老师吃那么多,其实都是分给病人吃了。你知道,白米饭也不是天天有。”
守在严玉先身旁,张振坤啃着冷馒头。她知道自己的孩子正在家中想着妈妈的夜班饭。有时从病房回家,会带夜班饭给他们吃。家里都是爱人做饭,在卫生局工作的爱人每天下班走半小时回家做饭,给自己送来。
儿子正在高考,晚上饿得直冒酸水。妈妈的夜班饭是没有影儿了,她根本不回家!
小女儿还小,日常生活的照料全落在爱人身上。
第二天,严玉先的男人对张振坤说:“我想了一夜,仍是没有办法,这住院费……”
“给你们单位领导反映一下吧。”
“单位也穷,我反映过了。他们说帮不了。”
冬晨的大雾笼罩着丘陵的山谷,在中午才慢慢散去。严玉先的男人和张振坤坐上去东兴区张家乡的班车。
严玉先的男人说:“张老师,你看我连车费也出不起,还得你掏车费。”
张振坤只摆手,示意他什么也不要说。
这一带都是土屋的农舍,下车走了很久。道路泥泞,走在后面的张振坤一步一挨,一个趔趄摔了一跤,裤子上满是泥。一个破落的工厂出现在眼前。
厂长正在办公,接待两人坐下。张振坤说明来意。
“你看我们这单位,也不是不想帮助职工。“厂长说。
张振坤说:“他们家确实困难。我还帮着买饭,自己节约着。因为我小时候是八路军女看护在枪林弹雨中救下的,我们并不相识。”
这个穷单位决定给严玉先垫付医疗费,并给予生活补助。
一周后,严玉先神志清楚了,感染却无法控制。四肢发黑的面积向上蔓延,对多种抗菌素仍不敏感。
产后感染的严玉先双下肢周围动脉栓塞、干性坏疽,全院大会诊确定:必须进行四肢高位切肢。
医生办公室的长桌旁,科主任对严玉先的家属交待了会诊决定。
“不!天啊,医生!我宁愿她死,也不要她成为废人!”男人如同被电击,烧焦了一般,之后号啕大哭。
科主任无奈地看着他,主治医生摇摇头,坐在一旁的张振坤沉痛地看着这一幕。
是啊,废人,严玉先还有几个孩子!
男人在椅子上哭着,声音穿透办公室,在病区里回荡。
科主任、主治医生出去了。严玉先的男人哭着,出去了。张振坤坐着,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科主任和主治医生进来。
“咦,你怎么还坐着?你不去干工作?”主任问。
张振坤说:“严玉先是不是由于细菌感染造成微循环障碍?可不可以从推注护管化淤药物和动脉高营养,改善微循环障碍?”
“很难说。”主治医生说。
科主任目光凝重地看着他俩,思忖片刻:“有可能。”
“我们试一试吧?人首要的是有质量的生存,而不是仅仅活着。想想看,切除四肢的人是什么样子。”张振坤期待地望着主任。
主任点点头,主治医生莫衷一是。
更加严密的抢救方案制定出来。张振坤守在严玉先身旁,每天工作至少达12小时,多时达16小时。有时家中送来的饭顾不上吃,就啃冷馒头。
有时困得睁不开眼,拿东西也没有力气,轻飘飘的。这样子怎么行?时间就是生命,必须争取。张振坤走到水槽旁,拧起湿毛巾,用冷水敷一下额头,让自己清醒。
两个高年资护士也丝毫不敢懈怠,她们知道护士长这样忘我,也尽心尽力干好工作。
严玉先哭着说:“我恐怕是没救了。让我死吧,张老师。”
“你不能放弃自己!所有人都在帮助你,你的孩子需要你照顾。坚持吧,我们一起——”张振坤停下忙碌的双手,紧紧握住严玉先黑炭般的双手。
严玉先的手已经没了知觉,可是她的心感受到了张老师的力量。张老师疲倦瘦削的身姿,热切真挚的眼神深深植入了她的心底。
严玉先的一切用物包括手纸均高压消毒,这无疑增加了工作量。创面按大面积烧伤无菌处理,护理上精心程度,可谓胜过绣花。
一阵头昏眼花,张振坤咚地一声,晕倒在地上。
严玉先惊叫:“张老师,你怎么啦?”
她在单间病房里,无法喊人,手足无措。
片刻后,张振坤醒来:“没什么,刚才可能是太累了。玉先,我给你换药。”
“你休息吧,张老师。”严玉先哭了。
“没事。”张振坤说,转身拿起旁边治疗车上的换药包。
49天后,在医院门口,严玉先捏住张振坤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她的男人背着同样康复了的女儿,提着行囊,和她一样流着泪。他们说着道谢的话,任张振坤一再说:“这是我该做的。”仍是喃喃自语。
接下来,张振坤撰写了一篇论文《精心护理是患者获得生命的源泉》,受到好评。
后来,严玉先的爱人在厂里积极工作,总是提起张振坤和专区医院,还有厂里的恩德,连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十一年后,省红十字会的方光琼专程去张家乡严玉先家采访,见到了她的丈夫和三个女儿。方光琼看到严玉先还能料理家务,红光满面。
三、“责任田应种在自己身上”
1982年春天的传染病房静悄悄,过完春节不久。
“医生,救救他!”一阵急促的喊声从坝子里传来。
门诊部的护工送来一个农民,旁边跟着一对老夫妻,拿着包袋。
值班医生赶到,见病人发黑的左腿肌肉组织腐烂,检查创面,他的手都穿过了患肢的腓肠肌。
老大爷说:“我儿子犁田,被那该死的牛打伤的!”
“这是我们医院罕见的牛角穿通伤,并发气性坏疽!”值班医生焦急地道,“快进抢救室!”
医护人员一阵忙碌,安置好后,留下一个医生一个护士守着患者,之后大家回到医生办公室,讨论治疗方案。科主任在门诊,被紧急叫到科室。
科主任说:“这次我们尝试采用新的方法。病人感染太重,我们用生理盐水加双氧水,两千到三千毫升的量,加入输液器慢慢滴流,冲洗尤义成穿通的创口。大家有没有意见?”
一个年轻护士说:“冲洗量很大,怎么保持床单清洁干燥?流下的液体怎么引流?
“是啊,这是护理的关键。”张振坤说,“我们可以采用引流方法,把污染水引流到桶里”。
“这是高危操作。”科主任说,“不过,只能这样。谁来担当特别护理?”
一片静寂,围坐的护士们低着头,空气似乎凝固了。
“我来!”人群中掷地有声的回应,大家把目光投向坐在值班医生身旁的张振坤,只见她用沉着冷静的目光扫视同志们。
科主任问:“你决定了?”
“责任田应种在自己身上!”张振坤说,“我是科护士长,要求同志们做的事情,应该自己先做到。”
“还有谁愿意上特护?”主任问。
无人回应。
气性坏疽传染性很强,换下的敷料需焚烧处理。操作中稍有不慎,后果将不堪设想。一次次换药,张振坤小心翼翼,生怕有一点闪失。
“唉,这样生不如死啊,躺着,我家里还有地,没有犁!”尤义成叹着气。
拿着止血钳,在夹纱布的张振坤一愣,看到病人一脸忧伤,她将纱布轻轻地贴上病人的创面,观察到安放妥帖了,把止血钳放好。
张振坤正要安慰他几句,尤义成却锤手顿足一阵狂躁,把刚换上去的敷料抖掉了。
“我懂。”张振坤轻轻地说。
她捡起敷料,放在污染处,折返身,默默地坐在他身旁,看着他。病人放声大哭。等病人哭过,张振坤问他的家在哪里。
尤义成说:“市中区四合乡。”
张振坤跟他拉家常,谈起自己,谈起生死病痛。
接下来的日子,尤义成变得平静了。他安心地接受这段生命过程。
输液器滴流出的冲洗液经过创口,流在铺了油布的槽内,再流到床下的桶里。裹成马蹄形的槽在下面承受着病人的患肢,病人保持一个姿势久了,会非常疲劳。几千毫升的液体慢慢流经创口,就像时间长河一样令人难以忍耐。
冲洗完后,病人的床单难免湿了,需要及时更换。
这天,尤义成的腿忍不住挪动了一下。
张振坤正低头给他换床单,刚把脏床单扯下,污水桶就被尤义成碰倒了,水流了一地。张振坤的白大褂湿了,她感到大腿也湿了。
马上喊值班医生过来,为张振坤处理被污染处。
次晨张振坤起床,在穿裤子时,看到自己右大腿上有个米粒大的红斑点。感染了,她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难免的,医疗总是处在各种风险之中。
又处理了创面,上班,继续一个人的特护工作。尤义成的病情开始好转,护理他的张振坤的感染创面却像芝麻开花一样向上蔓延,很快要到大腿根部!
送饭给她的爱人闻悉,脸白得像一片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医院领导接到科室报告,马上来看。张振坤的感染面已到长十二公分,宽七公分。
“必须把你换下来。”领导说。
张振坤想了想,说:“谢谢领导,但是病人病情刚有好转,中途换人,恐怕会影响治疗。再说换其他同志,也可能被感染,不如让我继续吧。”
领导眼含泪光,说:“医院感谢您,张振坤同志。”
一边护理尤义成,张振坤一个人担任繁重的工作,一边在中午和晚上休息时输抗生素。感染却难以控制。家人忧心如焚,科室同志心情也异常沉重。
新来的主治医生决定采取一种新办法,来给张老师“试验”一下。
“太可怕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感染蔓延……”新来的医生道。
他告诉来送饭的张振坤的爱人,张老师接受了新办法的试验。
敷着“试验”药,张振坤的创面被烧伤了,感染却慢慢得到了控制。
她继续上班,给尤义成精心照顾,在休息的间隙治疗自己的伤腿。
一个月以后,避免了截肢、植皮后的尤义成痊愈出院。
张振坤的右腿遗留下种植责任田的一生记忆,一块巴掌大的瘢痕像故事的幕布镶嵌在她身上。
四、“我要设计多功能康复病床”
吵闹的儿科病房里,所有的孩子都是幸福的,他们都有爸爸妈妈陪伴。唯独他没有,不过他有一个白衣天使妈妈——张振坤。
杨少武是个孤儿,还患有小儿麻痹症,不能走路。1989年夏天他心脏病发作,由乡政府送进医院。张振坤把他的生活料理包下来,还给他钱、粮。
出院这天,天下着雨。乡政府的人因为没有接到电话,没来接他。张振坤护送他坐上班车,下车后背着他,走上去乡政府的小路。杨少武打着伞,一手扶住张妈妈的肩,在她的背上感受着人世间的温度。张振坤也感受到了,八路军女看护的面容浮现在脑海。路太滑,背上的孩子似乎越来越沉,去乡政府的路还远。
这些年没少背病人,负担着背上这份重量,张…振坤还想起自己在医院里为去世的职工背尸体,还去沱江河里打捞尸体,与医院太平间的工人一起,差点掉进河里。还是工人眼疾手快,在小船倾斜的时候,一把把她拉住。
她又想起年轻时给病人献过血,还给自己的孩子喂代乳品,省下母乳喂养肠功能紊乱的患儿。这些年利用休息时间,到街道为行走不便的病人打针、放导管,组织医护人员到孤儿院、敬老院进行免费体检,为多位危重病人上特护,克服种种困难使病人康复。路过病人身旁,她也主动参与抢救,守过一个产妇一夜,处理了滞留三个小时的胎盘,还含着导管用口吸过一个呕吐物返流呛入气管的患儿的阻塞物。她还用手心为一个大面积烧伤病人接过尿……
忽然,张振坤脚下一滑,杨少武在背上“啊”的一声摔了下来。
“对不起,痛吗?”张振坤赶紧把孩子扶起来。杨少武的衣服满是泥,他说没事,让张妈妈不要担心。张振坤又背起他,向前走去。
真是抱歉,还把这孩子摔了。这些年总是忙碌,却感到帮不了别人什么。她没有三头六臂。
要是我有多种功能就好了,张振坤想。
比如背上的这位小朋友,我可以给他更好的照顾,他是个不能走路的孩子,我可以是他的脚。还有更多的病人,张振坤想起那些更严重的病人,比如瘫痪病人,护理人员投入大量精力,病人生存质量不高,是否可以改善现状?
到了乡政府,张振坤累得直喘气,把孩子交给工作人员。乡政府的人给她端来一杯水,她一饮而尽。杨少武感谢张妈妈的照顾,她直摆手,马上告辞。
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
爱人说:“今天加班了?”
张振坤说:“今天在背一个孩子回家时,我有了新发现。”
“什么发现?”
“可以发明一种为病人翻身的床,省却护士的工作。”
爱人不再言语,看到她神采奕奕的样子,就当她是一时的“灵感”。
没想到,张振坤从此开始利用业余时间钻研。
她说:“我要设计多功能康复病床。”
挑灯夜战,张振坤查资料,精心设计、反复修改,遇到困难四处奔走拜师学艺,还让爱人为她参考。
小女儿每周日从寄宿的学校回家,爸爸妈妈的房间关着门。她好奇地喊开门,门总是不开。家里只有三间屋,哥哥姐姐的房间也不给她开门,他们正在写作业。
小女儿在过道上哭着喊:“全世界的人都不要我了,只有过道属于我!”
其实张振坤正在和爱人讨论翻身床的多种功能。
瘫痪病人生活不能自理,长期大小便失禁,经常输液肢体疲劳,针对这些特点,一种床能怎样替他们分忧呢?她不是学机械出身,文化程度也不是很高,好在爱人知识渊博,在她勤奋好学的热忱感召下,也是积极参与这些功能的研究。两人常常关着门,避免受孩子们打扰。
1990年12月15日省卫生厅组织专家鉴定,认为张振坤设计的“DKC-1多功能康复病床”设计合理,适用性强,具有16种功能,决定加以推广。后来获得省科技奖,投入临床应用后深受病人和医护人员好评。
张振坤还创研了简易静脉插管、护理洗头车,发明了便盆推车、小儿氧气自动加压器、简易氧气湿滑瓶,应用于临床。
作为内大科护士长的张振坤,在管理上用“严、管、干、钻”加强病房工作。她常常顶夜班,还让年轻护士往自己身上扎针,带她们上具体班。业余坚持撰写论文,参加各种交流,并获奖。

一个人虽然只是大海里的一滴水,但是它可以反射出太阳的光芒。张振坤先后获得很多荣誉,诸如国际红十字会授予的“国际人道主义服务奖”、卫生部颁发的“全国卫生服务文明先进工作者”、“全国模范护士”称号。
面对荣誉,张振坤说:“是党给了我无穷无尽的力量。”
2016年12月6日,张振坤病逝于内江市第一人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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