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路风华】首任院长马又麟：初心不曾忘，耕耘杏林间

1936年，25岁的马又麟做了一个决定：弃工从医。他不曾料到，这个决定随着硝烟四起的战火将他与内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紧紧融为一体。带着“尽力使中国人健康”的初心，马又麟从容入世，以清淡出尘的意念绘就了解放后医院的第一次新容颜。

谨记院长之“面面俱到”

祖籍浙江东阳的马又麟曾经是一名纺织中专毕业并在纺织工厂工作了两年的工厂管理人员，但是看到广大的工人在繁重在工作岗位上经常因病而不得不失去工作的机会，他决心改行学医，要用自己的力量让老百姓拥有一个健康的体魄来谋生。1936年9月，就又考入了杭州医药专科学校。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马又麟借读于江苏医学院（现南京医科大学）。随着战火逐步蔓延，学校先后迁至长沙、贵阳和重庆，马又麟最终在重庆顺利毕业。

马又麟先后在重庆多家医院就职，直到 1948年底一封让他接任内江县卫生院（内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前身）院长的电报打破了原本平静的生活。怀着忐忑的心情，马又麟携带妻儿和两个护士来到了内江。

南门外交通路旁，破旧的门诊，几幢低矮的平房，是马又麟对内江县卫生院的所有印象。初任院长，马又麟深感责任重大，用地、建房、人员都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为了扩大医院规模，马又麟多次找到地委和行署争取土地和办院经费的支持，亲自一趟一趟办理手续，就连确定医院的面积也是在军代表的陪同下，亲自带着两个工人，拿着工具，一路从河边打桩圈地到街面上，在当时的环境下为医院的发展留下了足够大的空间。

医院收治病人需要标准的病房，而当时的医院没有像样的内外科楼，建房成了马又麟的第二步战略。没有建筑人才，马又麟就自己学习建筑、设计，在无数个挑灯夜晚后画出了两幢木质楼的设计图；缺少材料，马又麟四处寻找直到在简阳找到了满意的木材，亲自运回来。这两幢由马又麟一手建起来的医用楼房，在数年后拆建时质量一如新建时那般完好。

当时全院职工12人，医院每天只有几元钱收入。如何引进人才、留住人才是医院发展的关键，这也成为了马又麟的头等大事。为此，马又麟利用外出开会的机会，与川医、泸医和南充医学院加强沟通，争取让医学院的学生来实习，进而悉心培养、严格挑选适用的人才。

后来，医院条件逐渐变好，马又麟又开始为职工争取分房的福利。然而分房的所有机会，马又麟本人都毅然放弃了。“父亲当时很满足、很感恩，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总是说要把房让给其他需要的人”马又麟最小的儿子马季记得，当时的门诊部主任吴玉逢人就感叹：“马院长太好了，要不是他，我就分不到房子！”

除此之外，马又麟还是化解职工家庭矛盾的能手，哪家夫妻之间发生不愉快、家庭成员之间有摩擦，马又麟听说了从不会置之不理，总是耐心上门当和事佬。

在马又麟的档案里，收录着当时关于马又麟的一段材料。材料里写：“……新来了一个马院长，医术最好，并且人也很能干，现在把卫生院整理来大有起色，并不像从前的卫生院有名无实的了。”

的确，那几年马又麟太忙了，忙到利用深夜时间开会，忙到念大学时最爱的足球运动再也没有机会踢过。就是那些马又麟分不出来一丝给家人的时间，他全部奉献给了医院：完善了门诊科室，设立内科、外科、儿科、妇产科、眼耳鼻喉科；建立了门诊工作制度、出院制度等一系列完整的工作制度，极大地提高了医疗工作效率和医疗服务质量，1956年门诊日均病人诊治达到510人次；留住了人才，医院职工从最初的12人增加至176人，其中卫生技术人员达129人。

秉承医家之“悬壶济世”

对于医院的五官科和眼科来说，马又麟是一个重要的名字。1951年，马又麟负责创建了五官科（眼、耳、鼻、喉、口），当时仅一间2平方米的狭小诊室，他是唯一的医师。在1956年以前，五官科的工作以门诊为主，马又麟收治的手术病人及术后病人都需要安排到外科病房。

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1951年马又麟深扎专业，在眼科方面开展了眼睑内翻矫正术、泪囊通探术、泪囊摘除术。1958年以后，马又麟、余清和、刘登义等人相继开展了白内障囊内囊外摘除术、青光眼巩膜环钻术、泪囊鼻腔吻合术等手术。在奠基人马又麟和代代眼科人的艰苦奋斗下，眼科成为了集医疗、科研、教学为一体的临床一级科室，在内江市创新性地开展了多种高难度眼科手术及先进的诊疗方式。

“不仅仅是眼科，父亲应该说是当时的全科医生。”在马季的印象中，马又麟熟悉多种疾病的医治。有一次，马又麟得知一名昏迷了三天三夜的败血症患者，在众人都以为救治无望时，马又麟赶了过去，“清理化脓的血肉，打了一针盘尼西林”，在悉心的救治下，患者开始转危为安。由于他精湛的医术，被当年的老百姓们口耳相传，前来求医者络绎不绝。

马季记得，自己的整个童年都充斥着医院的声息。深夜凌晨，常常有人来喊“马院长有急诊病人”，每当这个时候，马季就会听见父亲大声答应和匆匆关门的声音。“在我中学升学考试的前一夜，又有人来喊父亲去救治病人。”当时的马季很生气，还冲父亲发了火，“没想到父亲反而耐心安慰我，告诉我生命只有一次，病人很重要”。所谓为苍生造福，行医之道，虽苦虽难，但不以为苦，反以为乐，应如是。

那些被马又麟治愈的患者，常常打听到马又麟的住处，带上土鸡或是鸡蛋来道谢。每次，都被马又麟拒收了。“父亲曾说，这些患者已经很困难了，他们更需要病后补充营养。”马季说，有时候也会遇到来感谢的人扔下东西就走，父亲便会让家里人追上去估价给对方钱，久而久之成了一条“家规”。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自然灾害夺去了成千上万人的生命和健康，“大街上随时都可以看到有人走着走着就倒在了地上”。马又麟成立了2个巡回医疗小组，近至城区大街小巷，远到荣县、资中、威远等地，不定时的携带急救包和简单的外用药、内服药为各类病人服务。

1953年夏隆昌县老鹰岩和简阳甘家坂发生群众求“神水”治病事件，马又麟组织巡回医疗队前往为群众免费治病，开展卫生宣传，每日应诊量达二三百人。此后，大量感谢信被送来，医院得到了群众的广泛赞扬。

坚守为人之“宁静致远”

1976年，马又麟退休，儿女们终于迎来了能与父亲相伴的日子。

“要知道，我们兄弟姐妹四人都没有得到过父亲的陪伴。”在儿女们看来，马又麟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确实，在儿女们的童年时光里，马又麟都忙着医院的事，忙着救人的事，能分给家人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曾经，马季并不能理解父亲对医院和医学的感情。“小时候，我们一家就住在医院急诊楼后面的院子里，就是现在城南病区门诊楼后面。”马季记得，每天出入家门，都会经过“又脏又臭”的急诊楼，那是他当时对医生这个职业的全部感受。即便父亲多次表达希望孩子们学医的愿望，马季最终还是瞒着父亲填报了师范学校。

“父亲知道后很失落。”看到父亲望着几大柜子医学书籍的模样，马季突然明白了父亲对医院和医学的热爱与坚持。“父亲医术好，退休后很多私人诊所邀请父亲去坐诊，都被父亲拒绝了”，在马又麟看来，党和医院给了他太多太多，名与利都不是他想要的。好在他的大女儿继承了父亲的衣钵，报考了华西医学院口腔系，毕业后成为了云南省人民医院的一名主任医师。

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在医院工作的几十年里，马又麟觉得没有辜负学医的初心，不曾有过憾事。对于一个生在特殊年代的平凡人来说，能救那么多人、能帮那么多人就是快乐，而他自己亦是知足。

1998年，弥留之际，马又麟交待后人：不给医院提任何要求；不给医院添任何麻烦。在父亲去世后，遵照父亲的遗愿，儿女们在其墓碑上没有标明任何职务，只篆刻了“悬壶济世，有口皆碑”来慨括他的一生。

岁月如梭，当年来到内江时只有两岁的马季已经年过七旬。数十年间，马季见证了医院从小到大、日新月异的变化。“在这个巨大成就里面，有着父亲曾经的努力，是父亲未完成事业的后续篇章。”因为父亲的关系，马季与其他人有着不同的感受，“有人在继续坚持医院发展的事业，而医院的发展，就是人民的幸福。”

站在城南病区门诊楼前，马季脑海里浮现的仍是年幼时那一排低矮的平房，盛夏光年里稚童们忙着捉知了、掏鸟蛋，还有父亲俊朗挺拔的背影匆匆而过。转眼间，距离马又麟举家迁往内江已经过去七十载，高楼就地拔起，医院飞速发展，那些篆刻在时光里的不灭记忆，也将被后继之人深深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