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进生命裂缝的光》——记一次延续护理的叙事疗愈

初歇的清晨，空气中还弥漫着微凉的水汽。救护车缓缓驶过老旧小区门前的那条小路，车轮碾过梧桐树落下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静谧。路边的积水被溅起，形成一汪小小的水洼，映照出清晨的微光。

我和萍儿提着护理箱，穿过潮湿的楼道。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金属锁扣在我们手中碰撞，发出清冽的声响。这声音让我恍惚间回到了二十年前护理学院的实训教室。那时，教我静脉穿刺的导师总是语重心长地说：“手要稳，心要静，护理是托着生命重量的学问。”这句话，如同一颗种子，深深种在了我的心底，成为我护理生涯的座右铭。

我们来到门内，沙发上坐着一位老人，他正专注地看着自己以前的书法作品《古诗选集》。听见我们的响动，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如深秋湖水般温润，带着岁月沉淀的从容与智慧。保姆轻声提醒道：“康老师，护士来维护输液港了。”老人缓缓站起身，迎接我们的到来。然而，他站起的动作却让我心头一紧：他太消瘦了，身体仿佛被岁月的风霜侵蚀得只剩一副骨架。

褪衣时，老人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嶙峋的肩胛骨在衣服下若隐若现，像折翼的蝴蝶，让人心生怜惜。我和萍儿默契地放缓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对待着他，就像对待护理示教室那具传了三十年的硅胶模型。那具模型的静脉早被千万双手摩挲得发亮，却仍被每一届护生称作“不会说话的老师”。它见证了无数护理学子的成长，也承载着护理知识的传承。

我蹲下来，轻声数着老人的呼吸频率，感受着厚重衣服下蝴蝶骨的翕动。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我们对生命的敬畏与呵护。

“您看，窗外的观赏樱花开始开花了。”当血压计的数值渐趋平稳，我指着窗外粉色的樱花，试图转移老人的注意力。消毒棉球触碰到输液港的瞬间，老人忽然说起年轻时在学校教书的往事。他眼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芒，说那时总把不同颜色的粉笔分装在玻璃瓶里，像收集彩虹。那些美好的记忆，如同樱花般绚烂，却也带着岁月的沧桑。

在详细告知电子知情同意书内容时，保姆偷偷抹着眼角，低声说道：“子女这周说加班且封闭管理，可能不能接电话，还好你们可以上门服务。但我也不会签字。”老人却笑着放下眼镜，规规整整地放在茶几的一角，“没事，我来签，护士说的很清楚，签字我自己没问题的。”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仿佛在告诉我们，尽管岁月带走了他的健康，却带不走他的尊严与自主。

临别时，老人费力地站起身，往门口送别我们。他的目光在晨曦中闪着微光，像散落的星辰，照亮了我们的心房。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延续护理的意义——不仅仅是治疗疾病，更是给予患者尊严与温暖。

返程时，车窗外的尾灯次第亮起，如同夜空中的繁星。救护车碾碎的梧桐叶在光影中翻飞，如同四十年前煤油灯下翻动的教案。萍儿指着远处居民楼的星火，笑着说：“你看，像不像示教室那盏旧无影灯？”我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护理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突然，我懂得了所谓传承，不过是前辈把毕生熬成光，后辈捧着这点星火，在无数个长夜里走出自己的路。

二十二楼那扇窗渐渐隐入天光，然而，却有什么比输液港更恒久地扎进了我们的血脉。当银针穿过岁月，当教科书里的铅字在真实的脉搏上跳动，南丁格尔的灯便永远亮着，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也温暖着每一个需要帮助的生命。

本期供稿 | 胸心外科  邵 红

文字编辑 | 宣传统战部（文明办） 蒋 艳

责任编辑 | 宣传统战部（文明办） 邓 敏